番外四 帅叔叔的情书

周知昊醒来时，看见那个帅气的叔叔还在写东西。彼此间隔了个过道，他看不清对方在写什么，感觉像是信。半小时前，他为了能在云南尽情地玩，在飞机上赶起了寒假作业。见他在一道数学题上卡了壳，帅叔叔主动提出帮他解题，前提是想要借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这笔交易顺利达成，但他不争气地晕机了，只能暂时放下作业睡一会儿。

像是在思索，帅叔叔停下笔，靠在座椅上。他英挺桀骜的脸庞浸在阅读灯清冷的光辉里，好看得像是漫画里的人，修长的手指把玩毒液Q  版造型的稚气笔套，却丝毫不违和。如果他是个明星，此刻大概会有女粉丝惊叫——好迷人，好可爱。

周知昊摸了摸自己胖鼓鼓的脸蛋，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少吃薯片多锻炼，减点肥，男人嘛，还是要身材好点，脸上棱角分明一些。

“叔叔，你是不是在写情书？”他忍不住问。

帅叔叔怔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微微一笑：“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周知昊转头看了一眼戴着耳机听音乐的母亲，压低声音，“我妈说，现在人们都喜欢用手机发信息，如果还愿意用手写信，肯定是要给特别喜欢的人。”

“哦，”帅叔叔脸上的笑意加深，“那你是不是写过？你今年几岁了，有没有十岁？”

“九岁，过完年就十岁了。”周知昊小脸通红。这个叔叔好可怕，居然三两句话就猜到他给朱安安写过情书。话说回来，安安的回信放在姥爷家花盆底下到底安不安全，会不会被姥爷发现或者在姥爷浇花时给弄湿了？毕竟也就包了一层塑料纸……啊，怎么办，他突然有点着急，要是被老爸知道，大概会把他屁股打开花。

这时，前方过道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昏倒了！”听到一个女人的喊声，周知昊连忙往前看，却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是帅叔叔已经跑了过去。他反应好快！周知昊边在心里惊叹，边解下自己的安全带跟了过去。

他瞧见一个阿姨正姿势扭曲地倒在厕所门前，身体不停地抽搐，嘴里还冒着白沫。

“应该是癫痫，给我条毛巾。”帅叔叔利落地开口，接过空姐递来的毛巾，迅速塞到那个阿姨嘴里，同时托住她的头，将她的脸转向一侧。

“塞毛巾是避免她咬到舌头，头转到一侧可以防止唾液导致呛咳。”他边做边解释，周知昊在一旁崇拜地点点头。

“麻烦您给她解开两个扣子，让她呼吸可以通畅些，再给她盖条薄毯，先保持这个侧卧位等她彻底清醒。”帅叔叔看向空姐，自己退开身，后者连声答应，俏丽的脸庞微红。

周知昊在心里叹口气——空姐小姐姐一定觉得这个叔叔帅死了吧，连他一个男孩子都快被迷倒了。

再回到座位，周知昊看到帅叔叔那张信纸掉在了过道上。他捡了起来，瞥见苍劲的字迹，偶有涂抹。他不好意思多看，连忙递过去：“叔叔，你的情书。”

帅叔叔闻言笑了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等帅叔叔再坐下来看那封信时，周知昊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忧伤，不是情书吗，为什么他会有那么怅然的神色？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吗？不可能，不可能。周知昊迅速推翻这个念头，帅叔叔看起来这么优秀，不可能是条悲惨的“单身狗”。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只见帅叔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将那页信揉成一团塞到了清洁纸袋里。他这是要把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情书扔掉？

为什么？周知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的疑问吞到肚子里。老妈说他是个好奇宝宝，而老爸说，人不能过于好奇，会瘦不下来。因为人越好奇，胃口越大。他是相信的，所以他一直是个小胖子。

而帅叔叔闭上了眼，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像是疲倦极了。周知昊彻底放弃了询问的念头。

飞机落地昆明后，帅叔叔打开手机查看信息，表情一直很严肃，等舱门一开，就匆匆和他道了个别下机了，仿佛赶时间，要去做特别重要的事情。

周知昊在踏出舱门的那瞬，喊了一声“妈我落东西了”就往回钻。等他再回来，他妈李牧星瞅着他手里的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一头雾水：“这是个啥？”

“情书。”周知昊答。

“情书？”李牧星声音高了八度，“你小子居然还会写情书了？你是不是皮痒了？”

“不是不是……”周知昊踮起脚尖捂住她的嘴，小脸憋成番茄色，“不是我的！”

半小时后的机场咖啡店，一对母子相对而坐，瞅着面前一页草稿纸，眼圈都有点泛红。

“妈，以你做言情小说编辑的专业，你判断下，这里面是不是有故事。”

周知昊先开口。

反正，他看了后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李牧星把纸张叠好。

周知昊不服气地噘嘴。大人总是天真地以为他们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他都看过好几本玄幻言情小说了。不用他老妈的“专业”，他靠自己的想象力，都能得出结论：帅叔叔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他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叫寻宝。可惜不知道帅叔叔叫什么，他没署名，也可能是信还没写完。

“那你猜那叔叔为什么写了信又不给那个寻宝？”周知昊问。

李牧星沉默了下，然后答：“可能他觉得自己必须回去。”

周知昊认同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咱们偷看人家的隐私好像不大好，”李牧星感觉有点愧疚，伸手点了下儿子的额头，“你呀，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奇。”

周知昊挠了挠脑袋，也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帅叔叔会不会想要把这信再拿回去？”他又问。

“这样，我们把信封在一个信封里，写上航班号和他的座位号，交到失物招领处，”李牧星说出自己的建议，迎上儿子赞同的小眼神，“那边的工作人员会把遗落的东西及时上传到官方APP  的。”

就这么办吧，他们心里能好受些。

失物招领处，周知昊看到工作人员把那封信放到柜子里，仍不放心地问：“阿姨，如果那个叔叔回来找信的话，一定能拿到吧？”

对方点头：“嗯，如果他回来找的话，我们一定会交给他。”

“妈，如果帅叔叔不回来呢？”他边往出口走，又问。

“如果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一定会回来的！”李牧星捏了捏他的脸蛋，指了指外面，“好了，看，这儿的风景多美。”

不管怎样，希望那个叔叔回来吧！周知昊心里这样想着。

抬起头，他看到蓝紫色的夜空和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这云之南，果然很美呢。

寻宝：

在瓦城去见叶雪弟弟时，寺庙的老僧人告诉我，所谓业，都是没有完成的事。要彻底结束，才没有亏欠，不用回头。江际恒的执念，有一部分与我相关，这个人对我而言自然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他的恨意伤及无辜，我无法坐视不管。所以，我必须去把事情做个了断。

只是每次离开你，都心如刀割。因为每一次分别，我都无法给你我一定能回来的承诺。

有时候我觉得，人的命运也许在出生的那刻就决定了。我们的父母、出身，已经给我们的一生划定大致轨道。对于此后所遇见的善意的人与事，都应当作是额外的运气。如果能拥有，固然好，即使失去，也应该心怀感激。对我而言，我爸妈、哥哥、姐姐，以及你，都是我的幸运。

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我想过了结自己。干禁毒这么多年，恨过人不争气，劝过人向善，等到自己亲身体会，才知道，要将一身瘾拔除，是怎样抽筋剔骨的痛苦。

但是，只要一想到你，想到你的笑，想到你说过的那些话，想到你在远方等我，想到我亲生父母不为人知的付出，想到程家这些年对我的关爱养育，想到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们，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放弃。

也有人问过，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就像你那天生气时讽刺过我的：当初做什么警察呢？十年辛苦，都换不来一只表。

为了什么呢？我想，其实人活着，就是爱与背负，直至最后一天，并不需要刻意去寻求所谓答案或意义。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答案与意义。

所以答应我，寻宝，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在孤单还是有人陪伴的时候，都要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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