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录音棚录了两个版本
王老师家的客厅里,玩具钢琴的音符叮叮咚咚跳着。
海婴站在小凳子上,小身子挺得笔直,跟着王老师一句句唱:“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他的声音像刚剥开的橘子瓣,带着点水汽的甜,清亮得能穿透屋子。
王老师弹到高音处稍作停顿,海婴竟也跟着把调子微微扬起来,尾音带着点孩子气的颤,却分毫不差地落在拍子上。
王老师再唱一遍,他眨巴着眼睛听,等琴键再次响起,张口就接上,连“母亲”两个字的轻颤都学得有模有样。
“哎哟,这孩子!”王老师停下弹琴的手,眼睛笑成了月牙,“音准这么好,悟性还高,真是块唱歌的料!”
海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手攥着衣角,却偷偷抬眼看王老师,嘴角藏不住笑意。
王老师拉过他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再来一遍,咱们从头唱,好不好?”
海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小奶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流畅了,唱到“我要回来,母亲”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上带着点认真的执拗,声音里竟透出点小小的力量。
顾从卿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侧影,心里又惊又暖。
他从没刻意教过他唱歌,只知道他爱跟着收音机哼哼,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天赋。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连带着那几句歌词,都变得格外动人。
唱完最后一句,王老师忍不住鼓起掌来:“太棒了!比我教过的好多大孩子都唱得好!”
他转向顾从卿,眼神里满是赞叹,“顾副司长,海婴这天赋可别浪费了。
你看她这嗓子,这乐感,好好培养培养,将来说不定能成个小歌唱家呢!”
顾从卿笑了笑,伸手把海婴抱到腿上:“他现在就知道瞎唱,开心就好。
至于培养,还是看他自己喜欢不喜欢。”
海婴在他怀里扭了扭,仰起脸问:“爸爸,唱歌能让葡澳回家吗?”
“能啊,”顾从卿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你唱得越好,就有越多叔叔阿姨听到,大家一起帮葡澳回家。”
海婴立刻攥紧小拳头:“那我要天天唱!”
王老师在一旁看着,愈发觉得这孩子难得:“您看,不光有天赋,还有这份心。
其实也不用太刻意,平时多听听歌,让她泡水喝他跟着唱唱,保持这份喜欢就好。”
顾从卿点头应下:“那就麻烦您了。不过咱们说好,就是让孩子玩玩,别给她压力。”
“放心吧,”王老师笑着说,“我可舍不得吓着这么好的苗子。”
临走时,海婴还在院子里哼着那几句歌词,王老师的小孙女跟在他身后学,两个孩子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串叮当作响的银铃。
顾从卿拎着王老师给的乐谱,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天赋,或许不只是嗓子和乐感,更是那份能把情感唱进歌里的纯粹——
就像海婴,他不懂什么叫“回归”,却懂“想妈妈”的心情,这份懂,比任何技巧都珍贵。
路上,海婴睡着了,小嘴里还含糊地念着“母亲”。
那几天的傍晚,顾从卿下班后去托儿所接海婴,小姑娘背着手绢包,里面装着王老师给的简谱。
“今天学新句子了吗?”顾从卿蹬着车,晚风掀动他的衬衫。
“学了!‘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王爷爷说这句要唱得慢点,像在跟妈妈撒娇。”
海婴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带着点得意。
到了王老师家,院门总是虚掩着,里面飘出钢琴声。
海婴一进门就甩掉小凉鞋,跑到钢琴前站好,王老师早已备好温水,笑着说:“先开嗓,今天咱们练换气。”
顾从卿就在旁边的藤椅上坐着,看儿子踮着脚够琴凳,听她跟着钢琴一遍遍地唱。
起初她总在“掳去的是我的肉体”那句卡壳,调子要么起高了,要么气没换匀,小脸憋得通红。
王老师不着急,一遍遍示范:“海婴你想,就像吹蒲公英,轻轻送气,别用劲。”
练到第五天,海婴突然找到了感觉,那句词唱得又稳又软,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颤,王老师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味儿!”
顾从卿看着女儿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
其实海婴每天在托儿所玩了一天,傍晚练歌时常常打哈欠,但只要王老师说“再来一遍”,她总能立刻站直了,小腰板挺得笔直——她记着爸爸说的,“唱好了,葡澳就能早点回家”。
一周后,王老师拿着个录音带盒子来找他们:“走吧,今天去录音棚,让咱们的小歌手把歌留住。”
录音棚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推开门,满墙的电线和话筒让海婴眼睛瞪得溜圆。
王老师牵着他走到麦克风前,帮她调整高度:“别怕,就当是在爷爷家唱歌,唱给葡澳小朋友听。”
顾从卿站在玻璃外,看着儿子攥着小拳头,深吸一口气。
伴奏响起,是王老师重新编配的简单钢琴版,海婴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第一遍唱到“我要回来”时,他突然抬头看玻璃外的爸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求鼓励。
顾从卿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小家伙立刻抿嘴笑了,接着唱下去,尾音比平时更清亮些。
录了三遍就成了。
王老师在控制台前听着回放,夸赞道:“你听这小嗓子,带着点奶气,又透着股犟劲儿,真是绝了。”
海婴跑出来,顾从卿把她抱起来,她就凑在爸爸耳边小声说:“爸爸,录音棚里有回声,像在山谷里唱歌,澳门的小朋友能听见吗?”
“能,”顾从卿擦了擦她额头的汗,“风会把你的声音带过去的。”
走出录音棚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地上投下长影子。
海婴趴在爸爸肩上,手里攥着那个空白的录音带壳,王老师说,过两天就能把录好的歌装进去。
王老师从一开始就琢磨着,这《七子之歌》得有两种模样才够味。
“单听海婴这童声,干净是干净,像颗透亮的珠子,”他跟顾从卿解释,手里转着铅笔在谱纸上画圈,“但‘回家’这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得有大家伙儿的劲儿往一处使才成。
所以啊,得再来一版——开头让海婴领着,唱那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等她唱到‘梦寐不忘的生母啊’,咱们再把合唱团加进来,一群人跟着喊‘母亲!
我要回来’,那股子气势,才够震撼!”
顾从卿听得连连点头。
个人的声音再动人,也不及集体的声浪有力量。
隔了两天,王老师就带着他们去了合唱团排练的地方。
那是个小学的礼堂,几十号孩子穿着蓝白校服,正排着队练声,“啊——”“咿——”的声音像鸽群似的在屋顶盘旋。
海婴一进门就有点怯,攥着顾从卿的衣角往后躲。
王老师笑着把她拉到前面:“来,跟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咱们要一起唱歌给葡澳听。”
合唱团的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有个大姐姐还递给她一颗水果糖。
海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一漫开,胆子就大了些,跟着王老师走到钢琴旁。
“咱们先试试衔接,”王老师坐在钢琴前,“海婴唱到‘请叫儿的乳名’,大家就轻轻起,从‘叫我一声澳门’开始接,记住,要温柔,像好多人在跟小弟弟说话。”
钢琴声起,海婴先唱。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飘着,带着点小紧张,却依旧清亮。
唱到“请叫儿的乳名”时,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台下的合唱团,王老师朝她比了个手势,她深吸一口气,把尾音轻轻送出去。
就在这时,几十道童声像潮水似的漫了上来:“叫我一声‘葡澳’!”
声音不大,却像无数只手轻轻托住了海婴的调子,温温柔柔地裹在一起。
海婴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伴,跟着大家一起唱:“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这次的“回来”,不再是一个人的呢喃,而是一群人的呼喊,带着点稚嫩,却透着股众志成城的认真。
王老师停下弹琴,笑着拍手:“就这个感觉!
海婴你别怕,后面有这么多人跟着你呢!”
正式录合唱版那天,海婴比上次从容多了。
他站在录音棚中央的小台子上,耳机里先传来自己之前录的童声版开头,等那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唱到末尾,她听见耳机外传来轻轻的提示:“准备,合唱要进了。”
下一秒,身后的合唱团声音涌了进来,像阳光突然铺满房间。
海婴转过身,看见几十张熟悉的面孔对着他笑,大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比单独听任何一个人唱都要暖。
她忽然觉得,这歌声里不光有她的期盼,还有哥哥姐姐们的,有王老师的,有爸爸的,甚至有胡同里那些听周姥爷下棋的老人们的——所有人的心意,都顺着这声音往一处去了。
录完两版,王老师把磁带小心收好,对顾从卿说:“你信不信?等这歌传出去,人家一听童声版,会心疼这孩子的委屈。
一听合唱版,就会想起自己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都盼着葡澳回来呢。”
海婴还不懂这些深意,只知道自己又多了盘录音带,上面有他一个人唱的,也有好多人一起唱的。
她把两盘磁带都放进自己的小抽屉,跟《李哈利的魔法之旅》的书稿摆在一起,觉得它们都是能帮澳门回家的“宝贝”。
顾从卿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很感慨。
一首歌,两种唱法,却殊途同归——就像这世间所有关于“回归”的努力,有的温柔如童声细语,有的壮阔如合唱声浪,最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让离家的孩子,早日回到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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