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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端午宫宴


端午宫宴,内庭御厨们比之以往更是忙活,兴庆宫花萼楼中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美味佳肴如流水一般送入,酒液醇香从殿内飘散而出,不多时,便见一队侍从从殿中走出,打头的是个白面内侍,身后跟着的宫人手中,俱是拿着精致的食盒。

将将要出宫门之际,角门外同样装扮的一个少年人拎着食盒跟在了最后,悄无声息得混在了这行人之中,他们沿着宫道走出宫门,朝着十王宅而去。

今日未参加宫宴的皇子大臣,皇帝都命人送去了端午赏赐,十王宅除了久不见人的寿王李清,今日太子也缺席了宫宴。

理由很是常见,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父皇。

皇帝自然没有不允的,虽然心知肚明太子为何不参加宫宴,但也命人送了菖蒲酒和粽子角黍过去,明面上也要作出一副父慈子孝之态。

这一行侍从,便是去太子府送赏赐的。

进了太子府,这一行人将食盒放在太子府正堂桌案上,而后躬身退出了屋子,李亨朝着兴庆宫方向谢了恩,转身时才发现还有个侍从没离开。

李亨眼眸动了动,继而朝屋中仆从吩咐道:“出去伺候!”

见人都走了,屋门也被关上之后,那人才躬身执礼道:“草民李泌,见过太子!”

“你就是贺监新收的学生?”李亨看着眼前之人,虽然穿着内侍的衣裳,但浑身却是散发着一股士人之气,站在堂下,丝毫不见卑微。

李亨听过李泌的事,眼下见他来见自己,知晓是有事,“贺监让你来的?”

“是!”李泌回道。

李亨忙让了座,又问:“不知贺监要同本王说什么?”

李泌跪坐在软垫上,缓缓开口道:“昨日,张晓张御史在殿上弹劾首辅,又提及裴尚书、崔绩对王将军动用私刑,妄图屈打成招,却被陛下申饬,其胞弟张巡为其求情,却惹恼了李林甫同党,张巡为人耿直,最后同萧炯争执不休,陛下一气之下,将其贬为清河县令。”

李亨在听到“动用私刑、屈打成招”这几个字时,便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脸色黑如锅底。

他实在想不到,三司竟然会在会审第一日,就用如此手段审问。

“王将军他可还好?”李亨问道。

“听张晓说,还没开始审问,崔绩就抽了王将军几鞭,当即就见了血!”李泌回道。

“岂有此理!”李亨眼中冒出怒火,“他们竟然敢如此…如此…”

李亨说着,突然想到十三行后来派人回的话,这个崔绩,是崔家的人,崔家因为崔珣之事,定是对世川怀恨在心。

他本以为,崔绩再大胆,也不过就是出出主意,在口供上动手脚,却没想到,第一个动手的却会是他。

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李泌看了抬头看了一眼李亨,继续说道:“太子,陛下没有叱责裴尚书和崔少卿…”

李亨蓦地一滞,脸上怒火被迷茫所代替,他突然觉得无力极了,他在这里,再如何的担忧生气又能如何?

阿爷默许了这种行为,阿爷他,他在想什么?他想让世川…死吗?

“太子,此前,老师暗中联系了萧老他们,甚至张子寿都来了信,兵部、吏部、礼部里面,还有些自己人,可如今看这情形,许是无用了,还请太子早做准备!”李泌说完,朝着太子伏身下拜,便要起身离开。

“早做准备?做何准备?”李亨满脸痛苦,看着李泌问道:“贺监的意思,是要本王做什么准备?”

李泌清楚,太子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清楚,太子和王将军情同手足,甚至比起那些亲兄弟,还要好上几分。

他又如何能接受,老师说的这句话呢?

李泌离开了太子府,宫中出来的赏赐还放置在桌案上,一个个精致的食盒中,放着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恩赐。

李亨看着这些东西,想着李泌的话,突然伸手将食盒全部扫落在地上。

食盒落地,盖子弹开,里面东西滚了一地,盛着菖蒲酒的瓶子倾倒,酒液流淌在毡毯上,酒香飘散在屋中,几只小巧的粽子和角黍落有的留在食盒中,有的滚了出来。

李亨眯眼看着,而后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根五彩手绳,手绳是用宫中最好的绣线编制,上面还挂了一个金制葫芦,寓意着福禄平安。

五彩绳,端午节带上,再在之后的第一场大雨时仍在雨水之中,让雨水将它带走,便是带走一整年所有不好的事物。

李亨嘴角露出讥讽笑意,倏地站起身来,从门后取了个铜盆,将菖蒲酒倒入,粽子角黍全部扔在了里面,最后,手中五彩绳也一并扔了进去,手中燃烧的烛火将盆中之物点燃,火苗“轰”得一声蹿了起来,李亨看着赏赐之物逐渐付之一炬,心中没来由得觉得痛快。

他走回桌旁,从手边柜子下拉开一个暗格,看着里面的盒子,脸色更是冷厉起来。

★★★

花萼楼,玉奴朝场中看了一圈,蹙了眉嘟囔道:“怎么没见兄长?”

皇帝听见了,说道:“杨爱卿告假,许是还没好!”

玉奴闻言更是奇怪,自己这个兄长可是皮实得很,一天也不见他头疼一回,怎地这次生病生了这么久。

转头,却是瞧见了虢国夫人,玉奴朝皇帝说道:“好久没见姐姐了,妾同姐姐说说话!”

皇帝点头,看着玉奴起身,走到虢国夫人身旁坐下,两个明艳的女子当真是一副好景色。

皇帝眼中透露出欣赏,看了片刻才移开了目光。

玉奴见皇帝不再盯着自己这边之后,才收了笑意,朝虢国夫人问道:“三姐,兄长怎么了?”

“他病了呀,你不是知道么?”虢国夫人手中拿着酒盏,漫不经心回道。

“什么病?这都多久了,也该好了吧!”玉奴脸上透着怀疑,紧盯着虢国夫人说道:“他那身子,从小被叔父追着打,打完再罚跪祠堂都没事的。”

虢国夫人脸上当即显露出一丝不自然,这一幕,恰好被玉奴抓着,当即攥了虢国夫人的衣袖,差点将她手中酒盏打翻,“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瞧你说的,我们能瞒着你什么?”虢国夫人放下酒盏,拍了拍玉奴的手,“你呀,成日里想得太多了些,兄长身子再壮硕,他也是个人呀,是人吃五谷杂粮,哪里能不生病的?”

玉奴撅着嘴,仍旧不信虢国夫人说的话。

“再说了,”虢国夫人一脸认真得看着玉奴继续解释道:“你可听过一个说法,长久不生病的人呀,一旦生病,可比寻常人严重多了,好得自然也慢一些!”

玉奴想着,三姐这话好似也有些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犹豫着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就是骗你,也不能骗陛下呀,这不是欺君么!”虢国夫人两手一摊,很是无辜得说道。

“如此就好!”玉奴松开了攥着虢国夫人袖子的手,垂下头轻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们瞒着我什么呢!”

虢国夫人眼皮一跳,当即举了帕子捂住唇咳了几声用作掩饰,遂即“唉哟”一声,“我好似喝得有些多了,妹妹,姐姐这就出宫去了,你呀,万事别多想,只要好好伺候陛下,知道了吗?”

玉奴不情愿得点了点头,看着虢国夫人扶着宫女的手走出了花萼楼,脸上却仍旧不见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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