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命与运

夜风裹着潮湿的雾气，将牛皮纸袋上的照片吹得簌簌作响。

林夏站在诊所的门口，盯着照片里面赵文远年轻的面容，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衬衫。

那张潦草的警告字条在她的掌心攥出了褶皱，暗处窥视的目光如芒在背，可她却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将照片重新塞回了纸袋。

屋内的白炽灯在墙上投下了摇晃的影子，林夏泡了一杯浓茶，茶叶在玻璃杯中沉沉浮浮。

她想起了苏晚被按在警车上的时候染血的嘴角，想起了老人的家属哭红的眼眶，那些画面与赵文远手腕上的银针刺青不断的交织。

这桩假药案看似尘埃落定，可是鬼医门三个字却像突然撕开的裂缝，露出了更黑暗的深渊。

“命和运……”

林夏对着蒸腾的热气喃喃的自语。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她想起了小时候在校园里面。

老校长总是说人就像被抛进溪流的落叶，有的顺风顺水漂向大海，有的撞上了礁石粉身碎骨。

那时候的她觉得命运不过是强者粉饰成功的借口，直到亲手将康健公司送上了舆论的风口，才惊觉每一步选择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啪嗒啪嗒敲打着玻璃。

林夏起身拉开了窗帘，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了模糊的光斑。

她想起了吴军发来消息的那个夜晚，如果不是他偶然撞见了可疑人员，如果她没有在混乱中捡到药粉，或许现在的苏晚还在服用那些致命的胶囊。

这究竟是运气使然，还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是吴军发来的消息：“市局那边有新动向了，鬼医门的调查好像卡住了。你那边安全吗？”

林夏盯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意识到自己就像一只误闯蛛网的蝴蝶，越是挣扎，丝线缠得越紧。

但她还是回复了吴军：“放心，我在查1987年的档案，有线索再联系。”

第二天清晨，林夏抱着资料来到了诊所里面。

诊室里面，她给张大爷换药的时候，老人颤巍巍地握住她的手说道：“小林大夫，多亏你揭穿了那些假药，我老伴才能捡回一条命呀。”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上，林夏突然想起了在发布会上那位冲出来的老太太，同样是被假药折磨的受害者，有人失去了至亲，有人重获了新生，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差别？

“张大爷，您觉得人这一辈子，是生来就注定好的，还是能靠自己改变呢？”

林夏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随口问道。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扯着沙哑的嗓子笑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在码头扛大包，家里穷得叮当响。有一次遇到了一个老板招工去城里，我咬咬牙就去了，现在不也能在这里享清福？要说命啊，老天爷给你发牌，但怎么打，还得看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林夏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靠勤工俭学读完了高中，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师父张鹤龄，又在这座城市里开起了小诊所。

如果说出生是既定的“命”，那么每一次抓住机会的选择，不就是在改写“运”吗？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答案。

于是她立刻掏出手机给吴军发消息：“今天晚上老地方见，我想跟你聊聊命和运。”

暮色降临的时候，林夏坐在大排档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两瓶冰镇啤酒。

吴军风风火火的赶来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见到林夏高兴的说道：“你找我就为了聊玄学？”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啤酒说道：“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些有正义感的人，就是要把那些本该倒霉的坏人送进局子，这才叫逆天改命。”

林夏用筷子敲了敲瓷盘：“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做医药代表，那你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吴军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道：“可能会在工地上搬砖，也有可能在饭店端盘子吧。不过我高考那年正巧赶上这家医药公司招聘，稀里糊涂的就报了名……”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这就是‘运’？”

“对。”

林夏夹起一块烤串：“就像康健公司的假药案，如果不是那位老人中毒，如果没有匿名举报信，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公司。但发现问题后敢不敢追查，能不能找到证据，就是‘命’里带的勇气和能力在起作用了。”

她想起了发布会上自己举起检测报告的时候，手心的汗浸湿了纸张的边缘，那一刻的决然，何尝不是多年学医救人的信念支撑？

吴军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下说道：“照你这么说，鬼医门突然冒了出来，也是咱们该遭的‘运’呀？可万一……”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一他们真像传闻里说的那样手眼通天，我们这点能耐，真能改变什么吗？”

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孜然味扑面而来，林夏望着街边路灯下匆匆走过的行人，突然想起了那张写着“八大金刚已现其三”的字条。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谁也无法预知终点，但至少现在，她不想做随波逐流的落叶。

“还记得张大爷说的吗？老天爷发牌，怎么打那就看自己了。”

林夏举起了酒瓶碰了碰吴军的酒瓶说道：“就像你当初选择做医药代表，我选择开诊所，这都是在和命运较劲。就算鬼医门再难对付，总是有人要站出来的。”

散场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林夏撑着伞往诊所走，手机在包里又震动了。

林夏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以后，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跳了出来。

画面里面，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正在诊所对面的巷口徘徊，路灯照亮他转身时露出的半截手腕，三根银针状的刺青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后颈，林夏猛地回头，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水倒映着路灯明明灭灭的。

她握紧了手机，快步跑回了诊所，将门窗锁得严严实实的。

那张写着警告的字条还摆在桌子上面，此刻却像是某种预言。鬼医门既然敢公然挑衅，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但这反而让林夏冷静了下来。她打开电脑，重新梳理1987年医疗事故的资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

命运给她出了一道难题，可解题的笔，始终握在自己的手中。

当屏幕的蓝光映亮她坚定的脸庞的时候，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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