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今晚留下来
纪良的目光从手中那份关于药监局下一步人事调整的草案上移开，落在了吴书玉的脸上。
黑丝，包臀裙，红底高跟，脖子下雪白的樱桃，勾人心魄。
82年的雪菲，那确实是他的心头好。
这种产自高卢小众酒庄的红酒，产量稀少，口感醇厚，在国内极难寻觅。
他只在一次陪同市领导参加的私人酒会上偶然尝过一次，便再也忘不了那个味道。
吴书玉竟然记得，还特意提了出来。
纪良心中微动，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
“你的邀请我可没有理由拒绝。”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过，美酒虽好，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士破费，这顿饭，得我来请。”
吴书玉勾唇，她摇了摇头：“纪局，你太小看我了。这瓶酒还有今晚的菜，都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就当是……庆祝我们，又打赢了一场硬仗。”
“好。”
纪良不再推辞，他拿起车钥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书玉为了方便工作，搬到了在市委家属院附近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但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兰花香气。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些精致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那瓶82年的雪菲红酒已经醒好，装在醒酒器里。
“坐吧，我平时一个人吃饭，就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吴书玉一边说着，一边帮纪良拉开了餐椅，又熟练地从酒柜里取出一对高脚杯。
殷红的酒液注入杯中，她递了一杯给纪良。
“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纪良接过，手腕轻抖，杯中酒液便漾开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他将杯口凑到鼻下，闭眼深吸，一股醇厚的香气瞬间钻进了鼻腔，直冲天灵盖。
“好酒！”
他发自内心地赞了一句，举杯朝吴书玉示意。
“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干杯。”
吴书玉的脸颊上，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灯光，浮起了一层醉人的绯红。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这瓶酒的来历，聊到了各自有些遥远的家乡，又聊到了大学里那些现在想来有些犯傻的趣事。
两人都很有默契，绝口不提半个关于工作的字眼。
几杯酒下肚，吴书玉那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放下酒杯，凝视着纪良，毫无征兆地幽幽叹了口气。
“纪良。”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竟带着几分事后的颤栗和恐惧。
“说实话，这次王建国杀过来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嘴上说信你，信你肯定留着后手，但眼睁睁看着他把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架在林小美的头上，甚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当靶子……那种感觉，就像光着脚走在悬崖峭壁的钢丝上，脚底下就是能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
“我不是怕自己掉下去会怎样，我是怕……怕你的计划里，只要出现那么一丝一毫的偏差，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
纪良一直都知道吴书玉的胆识和手腕，没想到她的心思还是和女人一样柔软。
他放下酒杯，直视吴书玉的眼睛。
“书玉，你真以为，我让你去送那些材料，只是为了让你去配合调查，走个过场？”
吴书玉当即一愣。
纪良：“王建国是陈克明手里最快的一把刀，这点没错。但他这把刀太想证明自己的锋利了，快则快矣却没长脑子。”
“我让他查就是故意要把他的全部注意力，死死地钉在‘人事问题’这棵歪脖子树上，让他根本没工夫，也没那个脑子去看旁边那片真正能要他命的森林。”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蘸了点酒液，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楚潇潇。另一个，柳曼。”
“你以为我从这两个女人身上挖出来的东西就只有扳倒赵立新和给陈克明下套的那点料？”
纪良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楚潇潇在省厅混了多少年？她可是陈克明最信任的秘书，她脑袋里存着的东西，远比我们能想象到的要多得多。柳曼呢，作为赵立新的枕边人，她对青原官场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的了解，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藏。”
“我让你送过去的那个U盘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杀招从一开始就牢牢攥在我自己手里。”
他欣赏着吴书玉眼神中不断放大的震惊，一字一句地继续说：“王建国那份看似能将我一击毙命的报告，恰恰是我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他把报告递上去的那一刻，就等于亲手用绳子，把陈克明和‘宏远建筑’死死地捆在了一起，也等于亲手点了一把火把省纪委那帮人的视线从我们小小的青原引向了省厅那座大庙。”
“这不叫借刀杀人，这叫——请君入瓮，引火烧身！”
吴书玉彻底僵住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自己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第五层，洞悉了大部分的凶险和布局，却没想到纪良从始至终都站在第十层，以上帝视角俯瞰着整个棋局。
“所以……从王建国踏进青原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他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纪良：“他只是一枚用来投石问路的弃子，仅此而已。”
两人吃完饭，纪良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吴书玉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顺势向前一步，双臂环住了他结实的腰。
“今晚……别走了，我们很久没……我有点……干……”
话音未落，纪良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甩在了客厅的沙发。
吴书玉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脚下的高跟鞋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纪良居高临下压住，说：“就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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