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的妈呀！局长！
“纪……纪局长……”
他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褪干净了，“您……您怎么……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儿，是吗？”
纪良一把夺回证件，揣进怀里。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组织抢救！这孩子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不但让你这身白皮扒下来，我让你把牢底坐穿你信不信！”
那主任哪还敢说半个不字，点头哈腰得跟个哈巴狗似的，连滚带爬地就往抢救室冲：“快！快快快！所有人都过来！准备抢救！快！”
刚才还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几个医生护士也全都傻眼了，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比民工还民工的男人竟然是市里来的大官。
他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抢救设备。
纪良没有进去，他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医生，进去只会添乱。
他靠在抢救室外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被压得变了形的香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抢救室的红灯一直亮着，看得人心头发毛。
孩子的娘早就哭瘫在了地上，要不是几个同村的婆姨架着，估计这会儿已经是一摊泥了。
村长蹲在墙角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他时不时抬起头瞅一眼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纪良，嘴唇哆嗦几下，想说点啥，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
这个看着比村里后生还土的年轻人，咋就摇身一变成了市里来的大官？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现在就怕一件事，怕这大官一发火把他这个村长给就地免了。
那个被纪良一证件拍懵了的马主任，这会儿正点头哈腰地站在纪良旁边，脸上堆着的笑比哭还难看，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纪局长，您……您喝水，这山里头也没啥好东西，您多担待。”
纪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马主任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那叫一个尴尬。
他心里把纪良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脸上还得赔着笑。
“纪局长，您放心，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了，一定能把孩子给救回来。”
纪良吐出一口烟圈，总算拿正眼瞧了他一下。
“最好的医生？”
他冷笑一声：“就是刚才那几个连流脑都看不出来的？”
马主任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纪局……纪局长，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这也是……这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开始哭穷卖惨：“我们这县医院，一年到头也拨不下来几个钱，设备又老又旧，好医生一个都留不住，平时来看病的也都是些穷得叮当响的山里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想赊账，我们……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纪良听着这话，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抢过马主任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马主任一裤腿，他却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逼得没办法了？！”
纪良指着抢救室的门。
“逼得你们就可以草菅人命了？逼得你们就可以对一个快死的孩子见死不救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孩子要是救回来了算你走运！要是救不回来，你第一个给我滚蛋！你们这个医院从上到下我一个一个地查！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苦衷！”
马主任被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纪良的腿就开始哭爹喊娘。
“纪局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该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走廊里其他几个医生护士也都吓得跟鹌鹑一样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全部冲了上去。
年轻医生看着走廊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明显愣了一下，特别是看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马主任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纪良把烟头摁灭在墙上问：“情况怎么样？”
年轻医生擦了擦汗：“送来得还算及时，要是再晚个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跟哈巴狗似的马主任，又瞅了瞅气场完全不一样的纪良，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病人的情况很危险，是典型的暴发性流脑，已经引起了脑水肿和呼吸衰竭。我们刚才给他做了紧急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也用了基础的抗生素，但后续治疗……”
年轻医生面露难色：“后续治疗需要持续用大量的青霉素和甘露醇来控制颅内压，这两种药都比较贵，而且不能停，你们家属得赶紧去把费用交一下。”
这话一出，孩子的娘脸上刚有的一点血色刷的一下又没了，她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这回是抱着年轻医生的腿哭：“医生啊……我们……我们没钱啊……从村里出来得急，身上总共就带了不到二百块钱……求求你，救救孩子吧……”
村长也赶紧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的为难：“医生，你看……能不能先给孩子用着药，我们……我们回村里去凑，一家一家地凑，肯定能把钱给凑上的！”
年轻医生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旁边的马主任眼珠子一转，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立马板起脸来训斥道：“胡闹！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没钱看什么病？当我们这是慈善堂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纪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纪局长，您瞧见了吧？
不是我们不救，是这帮穷鬼自己拿不出钱来，这可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他以为自己这一下既能撇清责任，又能讨好纪良，简直是一举两得。
谁知道纪良听完他这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马主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子寒气顺着脚底板就往上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纪……纪局长……”
纪良没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卫生局的王局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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