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日内瓦
汉东，京州国际机场。
一架通体银白、机身绘着鲜红国徽的专机。
静静停泊在空旷的停机坪上。
舷梯之下，沙瑞金与李达康并肩而立，亲自来为祁同伟送行。
深秋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吹动两人的衣角。
“到了日内瓦，万事小心。”
沙瑞金的声音比往日低沉。
目光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知道。”祁同伟点头，与他握手。
轮到李达康时。
他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半晌，他才开口，话却说得古怪：
“昨天晚上，汉东所有还在睡懒觉的工业巨头，全被我从被窝里揪出来了。”
祁同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他们一致表示，非常乐意为提高全球部分地区人民的睡眠质量，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李达康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放心去。”
“家里的锅，我给你看着，保证火旺。”
祁同伟也笑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顺着舷梯走上飞机。
他的背影挺拔如剑。
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的轰鸣声由低沉到高亢，最终化作撕裂空气的爆响。
专机滑跑，加速，机头利落地扬起，决绝地刺入苍穹。
沙瑞金仰头望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云层中的银点，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瑞金书记，”李达康忽然开口，“你说，同伟这次去，是去讲道理的？”
沙瑞金答：“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李达康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信他个鬼。”
沙瑞金没有接话。
他只是想起昨夜，祁同伟在电话里那句平静却满含杀意的回应——
“把橄榄枝，削得锋利一些。”
他知道，这趟日内瓦之行，道理会有。
但拳头，一定更大。
……
国家高等科学研究院，地底深处。
祁同光依旧站在那片数据构成的浩瀚星图前。
和昨天不同，他今天的目光没有在符文上停留，而是锁定了太阳系。
不，是锁定了太阳本身。
无穷无尽的数据流瀑布般垂落，精密至极地勾勒出恒星每一层能量循环的模型。
日冕、色球层、光球层……
每一颗基本粒子的微观扰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哥。”
祁同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并未离去。
而是通过研究院内部的量子传送通道，直接抵达了这里。
“出发了？”祁同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飞机刚走。”
“资料记下了？”
“一个字都不会错。”
祁同伟走到他身边。
一同注视着那颗被数据解构的巨大恒星，一种宇宙级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祁同光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太阳模型的旁边，瞬间浮现出一个无比繁复的球形结构图。
无数能量管道与约束立场层层嵌套，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
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洪炉”的完整设计图。
“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最值钱的不是飞机，是他们的材料实验室。”祁同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B-2轰炸机之所以能隐身，靠的是一种铁磁性高分子复合涂层，原理是吸收雷达波。”
“但这种材料有致命弱点。”
“超音速飞行产生的高温，会导致其分子结构劣化，隐身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B-2只能亚音速飞行，一个飞得慢的靶子。”
祁同伟接话：“我们的‘龙鳞’材料，解决了这个问题，甚至在五倍音速下依旧完美隐身。”
“不。”祁同光摇了摇头，“我给你准备的‘商品’，比龙鳞更高级。”
他指尖再次拨动，调出另一份技术档案。
“动态自适应相控阵涂层。”
祁同光解释道：“它不是吸收雷达波，而是主动发射与入射波相位相反的干扰波，将雷达信号直接‘中和’、‘抹平’。”
他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形象，补充了一句。
“B-2的涂层，是在黑夜里穿了件黑衣服。”
“而我们的技术，是直接让飞机在雷达屏幕上‘人间蒸发’。”
祁同伟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不是技术代差。
这是降维打击。
“这份技术，他们不可能拒绝。”祁同伟断言。
“他们会拒绝。”
祁同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绝对冷酷。
“因为它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陷阱，会怀疑我们在里面藏了后门。”
“所以，你要把它‘卖’得很贵。”
“贵到让他们肉痛。”
“贵到让他们坚信，这是我们为了换取他们在日内瓦闭嘴，而不得不付出的沉重代价。”
这一刻，祁同伟彻底领悟了兄长的全部意图。
这根本不是一场外交谈判。
这是一场针对人性的心理战争！
用一份对方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去撬动他们整个利益集团内部的贪婪、自大与猜忌！
“可是哥，把这种技术给他们……”祁同伟依旧迟疑。
这无异于亲手武装自己最大的敌人。
“我给他们的，是理论。”
祁同光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就像我把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给了他们，但他们拿到的，是删减版。”
“而且，没有配套的内功心法。”
“心法，就是材料配方和制造工艺。那里面有十七道关键工序，我替换了其中的三道。”
祁同伟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会发生什么？”
“平时用着没问题，甚至比他们现有的任何技术都好用。”
祁同光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玩味。
“可一旦开启超音速巡航模式，飞行时间超过三十分钟……”
“那层昂贵到极点的涂层，就会和机体发生不可逆的高分子链式反应。”
“像一块被烤化的糖，永久性地熔合在机身上。”
“到时候，他们最新的B-21，不仅会彻底失去隐身能力……”
“还会变成一个……自带雷达信号放大功能的，超级空中灯塔。”
一股寒气，从祁同伟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这比在技术里埋后门，歹毒一百倍！
这等于是在未来的某场国运之战中，为对方最锋利的王牌战机，提前预订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你才是那个最疯的。”祁同伟看着兄长的侧脸，声音嘶哑，发自肺腑。
“我只是个科学家。”
祁同光转过头，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我只负责发现和定义规律。至于别人用这些规律做什么，取决于他们自己。”
他挥了挥手。
“去吧。你的专机马上就要飞越领空，后续通讯，‘伏羲’会全面接管。”
祁同伟点头，转身走向传送通道。
“对了。”
祁同光忽然又叫住了他。
“日内瓦那边，如果布莱恩·肯特问起，你是怎么知道‘方舟’的……”
祁同伟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兄长。
祁同光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就告诉他，你们白头鹰中情局的防火墙，该升级了。”
……
瑞士，日内瓦。
莱蒙湖畔，万国宫。
一场足以决定未来世界格局的闭门会议，即将开始。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冰。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满了以白头鹰为首的十七国代表。
他们神情各异，或倨傲，或冷漠，或故作镇定。
但那一张张不同肤色的面孔下，眼神深处，都藏着同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
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只等猎物入场。
会议桌的主位上，布莱恩·肯特，这位白头鹰国防部副部长、退役的四星上将，正闭目养神。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坚硬得像是刀刻斧凿，充满了军人的刚硬与冷酷。
他不急。
他知道，龙国人会来。
他们必须来。
在“烛龙”空天系统如幽灵般笼罩全球后，白头鹰帝国的霸权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们需要一场公开的“审判”。
一场让龙国低头认错的盛大仪式。
以此来重新缝合这道裂痕，来向全世界重新宣告：
这个星球，依旧只有一个主人。
而他，布莱恩·肯特，就是这场审判的首席大法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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