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霍怀瑾

十月的苏黎世，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湖畔的梧桐叶染上了金黄，在晨光里像燃烧的火焰。

预产期是十月十五日。从十月初开始，霍逾辞就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了高伟和刘思奇，全天候守在家里。

林灿灿也进入了战备状态，待产包检查了不下十遍，产房里需要用到的物品全部消毒打包，车子加满了油，随时待命。

十月十日凌晨三点，苏清媛在睡梦中被一阵轻微的腹痛唤醒。

她睁开眼，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霍逾辞睡在她身边，手臂依然保持着保护性的姿势环着她。她静静躺了一会儿，感受着那种规律性的、并不强烈的宫缩——像有人在轻轻拉扯她腹部的肌肉。

五分钟后，第二次宫缩来了。这次更明显些。

她轻轻推了推霍逾辞：“霍逾辞。”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怎么了？”

“我好像...开始阵痛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霍逾辞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里，他的表情是强自镇定的紧绷：“多久一次？”

“大概五分钟。”苏清媛也坐起来，手按在腹部，“还不疼，就是有点胀。”

霍逾辞立刻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去叫灿灿。你先别动。”

林灿灿的卧室就在隔壁。霍逾辞敲门的声音惊醒了整层楼的人。不到三分钟，林灿灿披着外套冲进主卧，李阿姨也紧张地跟了过来。

“要生了？！”林灿灿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预产期还有五天吗？！”

“提前是正常的。”苏清媛反而最冷静，“我们等宫缩更规律些再去医院。”

这是她和医生商量好的方案——初产妇产程通常较长，太早去医院反而容易紧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清媛在卧室里慢慢走动，霍逾辞和林灿灿一左一右陪着她。宫缩从五分钟一次，慢慢缩短到四分钟，三分钟。疼痛也开始加剧，从最初的酸胀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绞痛。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又一次宫缩过去后，苏清媛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抓住霍逾辞的手臂，声音还保持着平稳：“该去医院了。”

车子在黎明前的夜色里疾驰。霍逾辞开车，林灿灿陪苏清媛坐在后座。宫缩来临时，苏清媛紧紧抓住林灿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疼就喊出来...”林灿灿眼眶通红。

苏清媛摇头，等阵痛过去才喘息着说：“节省体力。”

医院是早就预约好的私立产科医院。他们抵达时，医生和助产士已经等在门口。轮椅推过来，霍逾辞小心地把苏清媛抱上去。

检查室里的检查很快。医生戴着橡胶手套做完内检，抬头说：“开三指了。比预想得快。可以直接进产房。”

产房是套房式的，布置得不像医院，更像温馨的酒店房间。有沙发，有电视，甚至还有个小厨房。最里面才是产床和各种医疗设备。

苏清媛换上病号服时，又一阵宫缩袭来。这次她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霍逾辞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比她还要苍白。

助产士走进来，是个五十岁左右、面容慈祥的瑞士女人，叫安娜。她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温和地说：“霍太太，我们现在开始监测胎心。你可以选择任何你觉得舒服的姿势——站着，坐着，或者用分娩球。”

苏清媛选择了分娩球。她坐在那个巨大的充气球上，身体随着宫缩的节奏轻轻晃动。霍逾辞半跪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林灿灿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着，双手合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器上的胎心数字。

时间在剧烈的疼痛里变得模糊。宫缩像潮水，一波比一波汹涌，每次袭来都让苏清媛浑身发抖。但她始终没有哭喊，只是咬紧牙关，呼吸在安娜的引导下变得有节奏——深吸气，缓慢吐气，像在暴风雨里寻找锚点。

上午九点，医生再次检查：“开七指了。很快。”

苏清媛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黏在脸颊上。霍逾辞不停地用湿毛巾给她擦汗，喂她喝水。他的白衬衫早就皱了，额头上也都是汗，却浑然不觉。

“霍逾辞...”又一次宫缩间隙，苏清媛虚弱地叫他。

“我在。”他立刻凑近。

“如果我撑不住...”

“你能撑住。”他打断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的清媛，是最勇敢的。”

这句话像注入了力量。她深吸一口气，迎接下一波疼痛。

上午十一点，最后的时刻来了。医生和安娜将苏清媛扶上产床。霍逾辞被允许站在床头，握着她的手。

“霍太太，跟着我的指令用力。”安娜的声音平稳有力，“宫缩来的时候——深吸气——憋住——往下用力！”

苏清媛用尽全身力气。那种感觉像要把整个身体撕裂，又像在完成生命最原始的使命。霍逾辞的手被她握得发白，却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在她耳边重复：“快了...快了...我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在一声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嘶喊后，苏清媛感觉到有什么从身体里滑了出去。

然后，是响亮的啼哭。

“是个男孩！”安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

小小的、红通通的一团被放在苏清媛胸前。他还在哭，声音洪亮，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苏清媛低头看着这个刚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小生命，眼泪终于决堤。

霍逾辞俯身，先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然后才看向他们的儿子。他的眼眶也红了，手指颤抖地抚过婴儿稀疏的胎发。

“怀瑾...”苏清媛轻声叫出那个名字，“霍怀瑾。”

小家伙像是听见了，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小猫似的呜咽。他睁开眼睛——虽然新生儿还看不清东西，但那对漆黑的瞳孔已经能看出霍逾辞的影子。

医生在做最后的处理。霍逾辞的注意力却全在妻子身上，他不停地吻她的额头、脸颊，重复着：“辛苦了...辛苦了...”

林灿灿这时才敢走过来，她已经哭花了脸，抽噎着说：“太好了...太好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护士将清洗干净、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怀瑾抱回来，放在苏清媛臂弯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嘴唇无意识地吮吸着。

霍逾辞坐在床边，手臂环过妻子和儿子，将两人都拥入怀中。窗外的阳光正盛，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病床上切出温暖的光带。

这个刚刚经历了剧烈疼痛的房间，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和新生儿偶尔发出的、细小的哼唧。

苏清媛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身边的丈夫，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而霍逾辞的目光，从儿子小小的脸，移到妻子苍白却洋溢着幸福的脸，最后落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了这个奇迹。

他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谢谢你，老婆。给了我全世界。”

苏清媛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苏黎世的秋天正明媚。而他们的新生活，在这一刻，随着新生儿的啼哭，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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