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 大展拳脚

妙香阁的楼梯铺着红毡，踩上去软乎乎的。

陈林等到这些到齐了，他才走向三楼的雅间。

不过他刚到二楼转角，就撞见了苹香姑娘。

她穿着件月白绣牡丹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衬得身姿窈窕，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珠花。

见了陈林，苹香赶紧停下脚步，敛衽盈盈一礼，鹅蛋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娇羞像沾了露的花，挡都挡不住。

陈林竟看呆了，苹香的美与珍妮和刘丽华不同，像是一朵绝美而柔弱的小花，你想要摘取，又怕一碰就碎了。

这姑娘也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女子，当初他随口一句承诺，苹香就真在妙香阁当了半年内应，帮他递了无数消息。

愧疚像潮水漫上来。

他忙的时候，甚至会忘了有这么个人，在这脂粉堆里替他冒险。

“回头我跟你干娘说，还你自由。”陈林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后不用待在这儿了。”

苹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咬着唇，半晌才挤出三个字：“谢公子。”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旗袍的下摆扫过楼梯扶手，留下一缕淡淡的香。

陈林叹了口气，转身往三楼走。

顾寿松早等在楼梯口，穿着件宝蓝色的长衫，见他上来，立马扯着嗓子喊：“陈大人到——”那腔调，活像京城里的太监传旨，尖得能刺破屋顶。

雅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里面的商人全站了起来，一个个弓着腰，脸上堆着笑。

陈林抬手虚按了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诸位请坐，先喝杯酒，压压惊。”

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谢大人！”众人齐声应着，纷纷落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阵乱响。

顾寿松领着陈林进了最里面的雅间，这里坐着的都是上海商界的头面人物。

“陈大人，这次真是多亏了您！”顾福昌端着酒杯站起来，鬓角的白发都在抖，“要是您晚来一步，我顾家的银库怕是要被水匪搬空了！”

“是啊，陈大人是咱们的救星！”张万顺赶紧附和，“上次灭大钱岛水匪，这次赶锦帆军，您就是水匪的克星！”

“诸位过奖了。”陈林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自责，“我是上海县令，守城是本分。让水匪进了城，是我的过错。”

几句寒暄过后，陈林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今天请大家来，不光是赔罪，还有件正事要跟诸位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次我调的是川沙团练，因为刚离任，他们还卖我几分面子。可以后呢？”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上海县城缺一支自己的守卫力量。”陈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太湖绿影靠不住——边上就是洋人租界，朝廷也不敢驻军。咱们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川沙的人来救吧？”

“陈大人说得对！”张万顺立马接话，脸上满是担忧，“下次再有水匪攻城，咱们怎么办？”

“我有个主意。”陈林将声音抬高几分，“咱们自己办一支民团，专门守县城。”

他伸出手指，慢慢说道：“养一支五百人的民团，每月经费一千五百两。初期买洋枪、备弹药，大概要一万两。”

话一出口，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让他们出钱养兵，这比割肉还疼。

陈林见状，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他要给这些人留够消化的时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果然，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顾寿松就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民团不是朝廷的兵，没拨款，自然要咱们自己凑钱。我觉得没问题！”

“可一个月一千多两，是不是太多了？”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分摊到各家就不多了。”陈林放下筷子，接过话头，“我打算按产业多少来分——产业多的，受保护的多，就多交；产业少的，就少交。这样既公平，又能减轻大家的压力。”

“我看行！”顾福昌突然开口，他放下酒杯，声音洪亮，“一个月几十两银子，换一支自己的军队，以后睡觉都踏实。这钱花得值！”

他是浙商的领头人，这话一出口，其他人都纷纷点头。

没人敢公然反对——得罪了顾福昌，在上海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陈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

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在川沙的时候，他就摸出了门道：一支高效的吏员队伍，一支能打的民团，这两样是掌控地方的左膀右臂。

到了上海，吏员已经从川沙调过来了，行政班底已经复制完毕，现在就差这支民团。

川沙的民团是他自己掏钱养的，上海这边，他不想再这么干。

让商人们出钱，他出人出主意，养一支保护他们的民团——这些人不仅不会抱怨，还会感激他。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珍惜，他要让这些商人明白，安全是要花钱买的。

“陈大人，咱们这民团，能有街上那些川沙团练精锐吗？”一个做茶叶生意的湖商站起来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当然。”陈林拍了拍桌子，语气坚定，“装备跟他们一样，我还请洋人教官来训练。以后别说几千水匪，就是万把人来，也能守住县城！”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商人们彻底放了心。

每月花几两、几十两银子，换一家老小的安全，值了。

有钱人住城里，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吗？

酒席还在继续，陈林又抛出了一个新主意：“我打算在立华大街和县城之间，建一座大型交易市场，做商品集散中心。”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比划着：“让沪上一建来修，两个月就能完工。里面的仓库、门面，可租可售。现在上海聚集了各地的客商，有了这个市场，他们不用再东奔西跑，派个人守在这里就行。”

商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顾福昌立马问道：“陈大人，这市场啥时候动工？我先预定两个门面！”

“等民团的事情定下来就动工。”陈林笑着说，“到时候会提前通知诸位。”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陈林辞别一众商人，在护卫的簇拥下乘船回租界壹号。

他没有回县衙，因为从妙香阁到租界，水路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还在洋泾浜的水面上，他就发现租界壹号的三楼还亮着灯。

陈林有些意外——这个点，刘丽华和苗苗她们应该早就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客厅里的三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陈林瞬间有种做贼被抓的感觉。

客厅里坐着刘丽华、苹香，还有慧儿，苗苗估计已经睡了。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还冒着热气。

“你们还没睡啊？”陈林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

“等你。”刘丽华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女主人的笃定，她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吧。”

“等我做什么？”陈林明知故问，拉过椅子坐下。

苹香坐在最边上，身上换了件素色的布裙，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把整个客厅都熏得暖暖的。

“你打算怎么安排苹香姑娘？”刘丽华直接问道，目光落在苹香身上。

陈林看向苹香，疑惑地问：“我不是已经还你自由了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自己决定。”

“公子给了苹香自由，苹香以后就跟着公子。”苹香站起身，对着陈林盈盈一礼，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林眼角的余光瞥见，刘丽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赶紧摆手：“苹香姑娘，自由不是让你跟着谁，是让你自己做主。你可以回家，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生意……”

“我没有家人，只想跟着公子。”苹香打断他，眼睛里满是执拗，“在妙香阁的时候，我就盼着这一天。”

话说到这份上，陈林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甚至可能伤害苹香姑娘。

他看了一眼刘丽华，见她别过脸，假装喝茶，心里忍不住笑了——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心思都写在脸上。

他的身体里可是住着一个中年大叔的灵魂，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呢？

“那你先住下来吧。”陈林叹了口气，“楼上还有空房间，让慧儿帮你收拾一下。至于以后做什么，咱们再慢慢说。”

苹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比鬓边的珠花还要耀眼。

刘丽华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说反对的话。

陈林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像此刻的心情。

上海县城的事情一步步走上正轨，身边有这些人陪着，他突然觉得，这场在晚清的博弈，似乎也没那么孤单。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陈林知道，他在上海的根基，算是彻底扎下了。

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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